DAMASCUS：失意症

我生病了，一種我無法找出病因的疾病，一種讓我面對網誌時沒有半點靈感，拿起畫筆時毫無創意的病。



有時發作起來，會讓我對於身旁的一切與生活感到空虛，夜半人寂靜之時也會讓我睡不著覺，總覺得這軀殼裡

少了些什麼？　卻又完全說不上來．．．



現在，好像又發病了！就在我今晚走在街上，好像在尋找什麼卻又不知道那是什麼的時候。

我只知道我該怎麼做，就是跳上機車去ＤＡＭＡＳＣＵＳ！　只有那神神秘秘的古怪老闆可以解救我！



ＤＡＭＡＳＣＵＳ是間位在桃園到內壢火車軌道旁，老舊住宅區內的一條小巷子裡，說在巷子的盡頭也不盡然，

因為巷子口到店裡也只有三戶人家，雖然從沒看過這幾戶人家的燈光有亮過。

對街教堂的燈光把店門口的聖誕鈴鐺照得閃閃發亮，在一道厚重的木門上讓路過的人誰也看得出來這裡有家店。

這附近白天只有三兩個老人在走動，似乎沒有什麼年輕人在這附近。



推開門，腳還沒踏進店裡，蠟燭燃燒的味道和吧台內那個人的一句話吹向身子還在門旁的我。

「現在來買醉還太早了吧，年輕人？」吧台內站著的是一個穿著夏威夷花襯衫的大鬍子。

這大鬍子叫馬可仕，大約四十吧～他的鬍子就像關老爺一樣濃密，但卻又少了份關老爺應有的英氣！



『醫生，我病了～今天我是來求診的。』我以似笑非笑的語氣說出我今天的來意。想說既然今天有求於人，身段還是放低些好了。



「喔～？　有這等事，該不會是老中生中醫診所就可以解決的病吧？　我可不是一般的醫生啊。」

我聽得出他有點在抱怨，他大概是想表達自己是個只救生死攸關病人的醫生吧？

但他說這話的同時，眼睛不時的往上瞄，好像在示意別人往他的頭上看。



他今天戴著黑色墨西哥帽，是那種大大的誇張墨西哥帽。那頂帽子在他消瘦的臉頰，濃密如關公的鬍子，和粗獷

的眉毛以及不算大的雙眼皮搭配下，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在研究走進來的客人看到他那樣會是什麼表情的感覺。



『不是啦，是我最近的病．．．』我假裝沒看見他的暗示，省略了那個今天要幫他造型打分數的暗示。



大大的誇張的帽子以及花襯衫下的他，正擦拭著高腳香檳杯，他的雙眼散發出光茫，一種好像對什麼都有興趣，

對什麼都想了解，對任何人都有求必應的感覺。

「嘿～說說看，我哪次沒幫你解決難題。」他露出微笑，嘴上的鬍子和唇下的長鬚開始配合著他的臉抖動。



『我最近做什麼事都沒什麼感覺，好像什麼事都少了些什麼，但我也說不上來。網誌好像沒有新文章，畫冊上

也許久沒有讓我滿意的作品了，就連不小心看到女生走光或是香豔電影的片斷也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你不覺得

事情很嚴重嗎？』我簡短的敘述了主要的病因，因為馬可仕雖然會很願意聽完我詳細敘述全部的病徵，但看到

他今天的打扮，我覺得我還是避重就輕，簡短的說出個大概好了。



「喔～？？我從２００２年開始就很少看過有年輕人會有這種病了耶，值得研究！」馬可仕立刻表明了他的熱心

，看來找這傢伙果然沒錯！　對了～他之所以會特別提到２００２年，是因為這傢伙一直自稱自己出生於１４５３年

的大馬士革，我第一次聽到他這樣介紹自己的時候就覺得這傢伙一定喝多了，但他好像平常沒喝酒時也會

一直強調。　雖然他一直這樣說，但他的黑髮黑眼黑鬍子，以及道地的台灣國語並沒有讓我放太多注意力在他出生

日的問題上，因為我覺得這只會讓我感覺自己真的有病。



『是呀～醫生，我也覺得很奇怪，就好像靈魂慢慢的被掏空般，等到發現時才驚覺全都不見了。』我刻意說的很嚴肅。



馬可仕的詭異微笑沒消失，反而笑的更慈祥了。這不會讓我覺得溫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腦的冷颼颼。

他放下手中的擦拭工作，把白手套從他細瘦的手上剝下，並身子微向前的說「交給我！」。



「ＥＡＳＹ　ＷＡＹ？　ＯＲ　ＨＡＲＤ　ＷＡＹ？」馬可仕操著詭異的英文，配合著好像立法委員抓住

對方陣營把柄的奸邪笑容，淫穢的笑著。



『先來個難的吧！』我不懷疑的用我習慣挑戰事情的態度選了個難的選項。



「嗯～有種！　現在開車選個麥當勞的得來速女店員，然後搖下車窗對她說你肚臍以下六公分的地方有東西要爆炸了！

然後請她給你兩個像她胸部一樣大、一樣軟的麥香魚給你”壓壓莖”！」

馬可仕是認真的！我毫不懷疑我現在的直覺！也清楚的感覺他純粹是想看我被女店員報警，押上警車的樣子！



『．．．簡單的呢？』我假裝沒聽到他說的第一個計劃，一點也不想讓他看著我垮下來的臉大笑。



「ＹＯＵ　ＷＡＮＴ　ＳＯＭＥＴＨＩＮＧ　ＳＰＥＣＩＡＬ？Ｉ　ＧＯＴ　ＷＨＡＴ　ＹＯＵ　ＮＥＥＤ！」

馬可仕像中了獎般，用好像電影裡在邁阿密街邊賣毒品的南美裔小混混的英文對著我笑道。



我把屁股正經的移到高腳圓椅上，看著轉過身的他。　店裡沒有其他任何人，這也是我會正經八百說出來意的原因。

店裡的裝潢幾乎全是木頭，所以在這種冬天似乎可以讓從外面進來的客人感到溫暖，但再怎麼溫暖老闆也不用穿

花襯衫吧？　沒等到我懷疑，馬可仕開始熟練的抓起一瓶瓶我熟悉的酒瓶，並倒入他面前的威士忌杯中，他拿得

幾乎都是透明的酒，在一陣看似胡亂調配之後，動作在他從抽屜拿出一包像小時候吃藥粉的小紙封後告一段落。



他把酒杯移到我面前的吧台，並在我面前打開那包小紙封，然後在我們兩個人，四隻眼的情形下倒入酒杯。



『哇！　好臭！　這什麼鬼啊！』我第一時間的反應出我對那杯東西的厭惡。

「咦～平常我做的菜你問也不問是什麼就吃了，現在怎麼懷疑起我啦？」馬可仕一臉好笑的丟出足以讓我閉嘴的回應。



我沒趣的把眼光從他臉上繼續移回那杯酒，酒杯開始微微起泡，但臭味卻越來越濃，而且有種水溝味。

沒錯，是水溝味。我沒像馬可仕一樣有台灣國語，把水果味說成水溝味。它的的確確是水溝的味道，就像我們

每個人家門口那塊鐵板蓋子下流動，或沒流動的液體的強烈臭味！！　



做完如魔術師般在酒杯中加入粉末動作的馬可仕，還用一副看著自己小孩般的成就眼光盯著那杯古怪。

味道已經十足的水溝了，我依稀還覺得有死老鼠和廚餘暢游其中的錯覺。



『你不會要我把它給喝了吧？』我捏著鼻子，用一副懷疑我是不是聽錯了的眼神看著馬可仕。

「不錯！」　這維持著傻笑的大鬍子一副認真，完全不像開玩笑的回答我。



「放心～～我從１４８１年執業之後到現在，都沒讓人掛在我的診療室裡。」他又用那副１４５３年出生論來強調

他的專業了。



泡泡不再出現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煙霧，但味道還是一樣刺鼻，我的手也沒離開過我的鼻子。

馬可仕突然用他的手指放進那杯飲料裡，攪拌後再把手指放進他的嘴裡，一副那杯飲料好像是白開水般若無其事。



『原來海珊的大規模化學武器都在你這，難怪他們找了個半天也找不到』，我強忍著刺鼻的臭味，說出諷刺的話。



「喂～認識我到現在，哪次騙過你啦？」馬可仕轉換成老實人的樣子，好像被誤會的樣子。

其實在我每次幫他買他所謂的”必中樂透”卻一個號碼也沒上榜的情形下，我都沒有很在意他為自己的辯解。

因為事實証明一切。



『我先說啊～那杯東西我可不喝！雖然我聽過有人把豆腐綁在水溝蓋下，懸在那增加腐敗速度，好做成臭豆腐

，不過這跟喝這杯東西就不一樣了，這等於是直接喝水溝的水嘛！』我先拋出我的堅持，我還是打從心底不信

這杯東西能喝，馬可仕應該是在開玩笑吧?



「就是要喝！ 想要病好就得喝這個～不騙你啦！」馬可仕這下玩笑開大了，他雖微笑卻又認真的表情讓我知道

他是來真的。他看了看手錶，然後就一邊將酒杯往我這推了過來。而我只是順著杯子往後移。



『不是真的吧？我總覺得這東西只會讓我更嚴重耶！你再仔細的想清楚有沒有記錯配方啊？』我還懷有一絲這

是玩笑的態度再一次的試探馬可仕。

而馬可仕只是帶著他的微笑，和他今天一身詭異的打扮，把酒又朝我推近了一吋。

我狐疑的伸出了右手去拿酒杯，左手依然還在我的鼻翼上，而馬可仕則點起根煙。



就這樣，我帶著"如果真有病，這頂多也只是催化劑"的壯士心情，迅速的手起酒落，將酒倒進我的嘴裡。

我像是跟喉嚨做好溝通似的，要它什麼也別管，就讓那水溝酒直直的往它的下一關去。



『咕嚕~』好一個喉嚨借過。



在不到１秒的時間內，我整個人開始後悔為什麼要把那水溝酒倒進自己的喉嚨裡？

又在不到１秒的時間內，我做了個立刻傳達命令給胃的決定，就是要它吐出來！

誰知我的胃竟像在當年陜西勦共即將成功前的張學良一樣，出乎大家意料的背叛了蔣介石似的背叛了我！

他就那麼讓水溝酒有如跳水選手般漂亮、優雅的跳入了我的胃。



『哇啊～呼呼呼呼，要死了這！』我還在驚渾未定般的在驚呼。



而馬可仕依舊他那自以為陽光般的笑容，笑笑的抽著煙。

突然，他將手上的煙放到煙灰缸裡，並收起笑容認真的說：

「從現在開始認真的回答我每一個問題，不能思考超過３秒，現在開始！」



原本被那惡臭使得身子骨都弓起來的我，竟然好像被施打了自白劑般聽話，點頭如搗蒜的答應了他。



「你多久沒交女朋友了？」馬可仕用快又急的語氣，閃電霹靂般的發問。

『６個月．．．．』　　　我沒有用到第４秒就回答了。



「多久沒有性行為了？」馬可仕的問題讓我摸不著頭緒，可是沒有時間去想他問這幹嘛。

『７個月．．．』　　　縮短了１秒。



「多久沒喝海尼根了？」馬可仕第三問。

『一年八個月．．』　　奇怪，我怎麼記得那麼清楚？



「這次會ＡＬＬ　ＰＡＳＳ嗎？」馬可仕像預先就想好要問什麼似的，問題的間隔比我思考的間隔還短。

『不．．不會．．』　　　　　　我還是一副在掙扎的樣子，但我怎麼會這麼誠實就答了出來？



「廣告ＰＡＹＥＡＳＹ的女主角是不是你喜歡的型？」馬可仕毫無停止的意思。

『沒．．沒錯！　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她能陪我一輩子！』身體還沒回復的我完全沒思考就說了出來。



「你是不是半夜常常覺得會醒來個兩三次卻不知為何？」感覺好像終於問到像樣的問題了。

『沒錯．．．』　　我忍不住的趴在桌上，好像一付終於解脫了的感覺。



說也奇怪，就當馬可仕問完他最後一個問題後，我感覺剛剛那杯東西像是白開水般，完全沒有剛剛那刺鼻的臭味了。

我像是大夢初醒般抬起頭來，而馬可仕雙手交叉，用一副十足有自信的樣子說：「是失意症！」



『失憶症？』我勉強的回出這三個字，想說如果他真的只是想唬我個病名就叫我喝那杯鬼東西，我就準備要翻桌了！



馬可仕像是看穿了我心裡的想法，便說：「是意義的意，不是記憶的憶。」

「是種很常見的病啦，說的那麼嚴重，還以為你真怎麼了咧！」馬可仕還等不及我發問就先說了。

「通常就是會讓人對身旁的東西都失去了興致，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對人生充滿了問號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去解

開問號，問愛情充滿的幢景卻又無從著手，對自己充滿抱負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踏出第一步，到最後就失去了

一開始的動力，久而久之，變對一切的東西都失去了興趣，就是失意症囉！」馬可仕胡扯了一堆。



『那有得醫嗎？』我竟然還真被他那笑容給說服似的問起了療法。



「有的～來杯海尼根綠茶，５００ｍｌ喝完立刻睡覺，隔天睡到自然醒後去吃頓早餐，中式西式的都無所謂，

但一定要有黑咖啡！記得～一定要有黑咖啡！」馬可仕說的正經八百的，好像全然沒看到我已經扭曲的表情。



我心裡正在考慮是要立刻站起來為他剛剛騙我喝那水溝酒請他吃膝蓋咧？　還是來個又狠又勁的右直拳？

這時，他好像又看穿了我內心的怒火，在我連身體都還沒動之前就又補充說．．．



「海尼根呢～是要讓你今晚下半身暫時性的癱瘓，少做一晚野獸，而綠茶呢～有助於降低你血液中的血脂肪，

讓你今晚睡前不會過度興奮而睡不著，而黑咖啡呢～因為一大早就來杯黑咖啡可以讓腦袋強制開機，所以我才

這樣安排！」馬可仕帶著那詭異笑容邊說邊加以指揮家般的手勢，而我也不知所以的被他給說服了。

馬可仕的笑容就是有這種本領，即使他笑笑的跟你說一件很不可置信的事，你也還是就像被攝服了般的完全相信他

。



『這真的能治好我的病？』我還是存有一絲懷疑，因為剛剛那杯水溝酒的臭味並不是幻覺，雖然現在以神奇的消失無蹤。



「一定行，你又不是最嚴重的。這扇門外有千千萬萬的人都有這種病，我從１５世紀以來看的可多的呢」

再一次，馬可仕搬出他那近六百年壽命的理論試圖的為他的療法加分。



『．．．．．我無話可說了』說完就想從椅子上移開我的屁股，走人。



「年輕人～你明天一定會再來感謝我一次的」馬可仕熄完煙，又開始擦拭著杯子。







我慢慢的走向門口，想要推開門。離開這個滿是燃燒蠟燭味與有著快六百歲老頭的詭異酒館。

但門才推開一半，一個疑問衝上腦門：失意症和剛剛那一連串問題有關係嗎？？？

腳還沒踏出去，因為我想要轉頭回來搞清楚我的疑問，今晚不想再在睡前帶著疑問了～尤其在一杯水溝酒之後。



馬可仕搶先了我的懷疑，又一次的洞察了我的內心戲似的。

「不錯～完全沒關係！　我想知道嘛～哈哈哈哈哈ㄏ哈ㄏ　」馬可仕再度露出那會讓人分不清是真心在笑？還是

只是個壞到骨子裡的傢伙所演的戲般的笑容？　搭配著花襯衫以及墨西哥帽，我卻不知道該不該笑，因為我開始

懷疑起剛剛那杯東西只是個看人笑話般的道具。此時我的身體又往門外跨出了一步。



「答對！　哈哈哈哈哈哈～～～」馬可仕從背後嘲笑我的感覺出奇的讓我不火大，反而還覺得很開心的讓他耍了一下。

但我又開始思考著他是如何調出那杯有惡臭到讓人無法吞嚥，卻又可以在問完問題之後，臭味煙消雲滅般的神奇飲料？？？



這次我再一回頭，只看到個頂著墨西哥帽和穿著花襯衫的他，向我報以一個招牌微笑，以及使了一個像是暗示我發現什麼了的眼神．．．．





我笑了笑，像是心領神會般的走出店。背後再一次的傳來他帶有慈祥又低沉的嗓音，那應該才是他真正有別於

搞笑時的聲音。

「那女孩叫王心如，華崗藝校，巨蟹座的～」「你會需要的」



沒錯～～馬可仕就是這樣，他總是在一陣捉弄之後真正的知道你要什麼。

也許他真的一開始就知道你要什麼，只是在這之前滿足一下他的惡作劇心理吧？



『謝謝～我真的需要』我回他一聲謝。



關上門後，隔著小格窗，我瞄到他開心的唱著聖誕歌曲，手舞足蹈的繼續擦著杯子。

沒錯～我需要，我的確需要在寂靜深夜有個人可以讓我睡前思念一下。

這是我長久以來的病徵，原來就缺個名字啊！



走了幾步，我猜想我今晚一定會很好睡，『對吧～心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