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小酒館

退學





重考





酒醉









這三件事充滿了我１９歲的人生。









但我在那一年



在一間小酒館有著很大的改變。









頭一次發現它是因為我當時找不到唸書的目標



在台北玩野了我自己的心，我漸漸的找不到我唸書的動力．．．



於是，某個晚上我走了進去



也留了些記憶在那．．．







店裡有三個主要員工



一個是店長兼酒保的３５歲靈活小胖，他自稱”小范”。（獅子座）



一個是自稱大我沒幾歲的大餅臉女店員，我忘了之前她要我叫她什麼，只記得她之後要我叫她”大媽”。（牡羊座）



最後一個是泰雅族酒精公主，她和大媽一起戲稱我是她們的乾兒子，”小媽”。（射手座）







我忘了一開始我是怎麼開場白的



也忘了我第一次在那醉倒是什麼情形．．





只知道過兩個月後



我都在六點多，提著幾個便當



從店裡半開的鐵捲門下鑽過一個小出入門



就當自己家一樣的進去。

















在那個時間，我會看到一個穿著白汗衫和一間四角褲的中年男子剛睡醒



他都睡在幾張桌子拼湊而成的行軍床上



然後用他最後一點力氣跟我打聲招呼



要我自己找地方坐。



他在短暫盥洗後，會出來和我一起吃便當



抬頭看著吧台裡的電視，我還記得那齣港劇叫”真假皇后”。









約莫六點近七點



大媽會用急急忙忙的口氣衝進店裡



然後大叫”演完沒？演到哪？”



再用自己失望的語氣說”沒辦法，十二點還有重播。”



但她每次不到十二點，就已經醉倒或是跟看對眼的男客人去開房間了．．．









最後上班的是小媽



小媽每次進店裡就已經是畫好妝，一副馬上可以開戰的裝扮



她原住民的臉型即使不用上妝，就已經充滿著吸引力了



而且店裡主要來喝酒的客人其實都是衝著她來的，她也是店裡最疼我的



但她喝起酒來也是最狂野的！









在店裡還沒開始營業，我們四個人都還在吧台排成一線看著真假皇后又笑又罵時



他們三個總會輪流跟我說：



”ㄟㄟ～自己自動點啊！　口渴了就自己去拿”（這是小范說的～他好像真的以為我和他一樣無時無刻欠酒精）



”對啊！自己記單嘛～算大媽的！　喝喝喝！”（大媽總是這樣，把要賣客人的酒在開店前就自己開始喝起來了）



”順便幫小媽拿一瓶，我還沒酒醒．．”（小媽其實每天上班前都是未清醒狀態，但只要酒一下肚．．．）



隨著這情形的持續演變



到最後



在店裡鐵門還沒拉起前



我都已經在吧台裡自己拿著瓶百威，一邊和吧台外的他們看著電視，一邊服務他們幾個．．．

















那一年



我放著書本不唸



聽著我剛迷上的搖滾樂，騎著嬉皮打檔車



整夜整夜的在那間店裡和他們三個大口喝酒



說著不著邊際的夢想和白日夢。





小范說他要靠喝酒喝出名堂！然後開一間制服酒店！



大媽總是在喝醉後和我說著昨晚和男客人怎樣怎樣爽的．．



小媽呢～雖然她是最清醒的一個，但她每次拿著酒瓶很正經跟我說喝酒很傷身的道理時，我都會忍不住笑～











我喜歡那裡！



我喜歡那裡不多的客人



喜歡那裡不拘的氣氛



也喜歡他們當我就像一家人一樣









那裡雖然有些髒亂．．．







有著在小便斗上方，如果你喝醉了去尿尿，不小心不穩而往前面的掛畫撐一下



會在一瞬間有著幾十隻蟑螂往牆壁的四面八方竄出！



即使我已經司空見慣了，但直到現在我還是超怕蟑螂．．．





破舊的吧台隙縫裡還有昨晚客人叫的外點的廚餘



或是一塊錢．．





水槽裡的水杯酒杯永遠不在前一晚的關店前洗好



都是在看完每天的真假皇后後才大家一起動手洗







但．．．那裡就是有著別的酒館沒有的破舊。



















店的位置在三角路口的路衝



所以我們看在真假皇后演完將電視關成靜音後



我們會開始一邊聽著他們分享著自己前晚或昨晚和誰爽了一下什麼的



一邊觀察著往這方向走過來的人是不是客人？





那一區似乎是桃園的舊紅燈區



有著各式各樣的人經過．．．．



有一個精神有點問題的中年婦女每天都會在固定時間經過店門口



然後對小范笑得很燦爛！　



聽說她曾經在半夜的撞球場生下一個小孩．．．．我們都在笑那搞不好是小范的！



而小范也總露出得意的笑容後，臉鐵下來說了一聲”幹！”













店．．．最後沒能持續營業下去



我覺得是他們的經營模式有問題．．







每個月底，冰箱前的那張紙．．．



那張紙上面寫著四個人的名字：　小范、大媽、小媽和我



而每個人名字下面的”正”符號加起來卻比一個月客人喝的酒還要多



即使那時還沒唸過餐館管理的我都看得出來這間店這樣下去一定不行的



但我們還是會在統計完當月誰喝了最多酒後



繼續開起慶祝的派對！



主題都是．．”當月還有些微盈餘趴”，”肝還未爆，同志仍需努力趴”，”當月啤酒王！”．．





然後又毫不在意的在新的一張紙上畫下新的月份的”正”字





















店最後收了起來





小范聽說去躲債了．．．好像跑去台東還是屏東的





大媽跟店裡一個說自己得了肝癌的黑道大哥在一起，好像在中壢同居了吧～





小媽則是轉戰日式酒店，而且聽說混的不錯，有個客人甚至帶她們全家去購物買東西呢！







這些都是我最後聽到他們的消息了．．．．．．．．．．

































這間店現在被一個我高中就認識的理髮師自己頂下來，離開我們在那認識的店，自己當起老闆了



他人是不錯．．．



只是幫人剪頭髮的時候很愛跟別人聊天



完全不注意自己替客人剪出了什麼頭．．．



而已久久沒去剪頭髮，講話就有些酸溜溜的



又愛跟別人說自己請的員工有多愛偷懶之類的．．



















不見了





那間酒館不見囉！





雖然那間理髮店的廁所，尿尿時我推一下那張璧畫，還是有幾隻蟑螂會跑出來





但當時的酒臭味和霉味已經完全不在了．．．













































那間店叫”ＲＥＬＡＸ”



在我年少輕狂的那段歲月裡，我的確體會了ＲＥＬＡＸ這單字的真義